被國安看漏眼的「危險人物」——莫熾韜:去澳洲選國會議員

1月7號凌晨,手機傳來「安全到埗」的訊息,還在辦公室準備死因庭總結,眼角看到手機螢幕的藍光。頓時心裡馬上閃過的是「國安咁就俾個危險人物走甩」。

回到再一星期前,手機傳來「你唔洗嚟,出咗啲事」,還在辦公室收拾準備到機場,眼角看到手機螢幕的藍光。這本來是他要出發的日期,但最後關頭卻發現護照被家人收起。

回到再一個月前,他口中說著「去澳州選國會議員」,就在辦公室裡的梳化上,眼神不帶半點玩笑的堅定。

這年頭香港人都說打國際線做任務,他乾脆自己成為任務。

他是莫熾韜,Max。

— 悉尼老鼠?–

「悉尼老鼠咩。」你心中肯定這樣想,但這樣說也不算錯,始終Max真的是一個澳州人,他可是手持澳州護照離開的。但在訪問之前要Google名字的不只你,起碼我當初也要問問Google他是誰。澳港聯前發言人(但被澳港聯割蓆),曾經作為代表出席澳州國會的聽證會,所以也算是鄺頌晴aka娘娘、羅冠聰、張崑陽之輩了……但明明這些名字你我都聽了好幾年。

Max呢?

他說自己自12年東北發展時已經對香港的種種有留意,但礙於家庭的束縛只能「一直關注事件」。在他眼中家庭是「根正苗紅,渴望為共產黨做牛做馬甚至做雞」,憶述中學時曾有一次參與政治活動,換來的是他被逼去跪神主牌。

但亦如共產黨的家人一般不在中國,當Max被送到外國讀大學時,就是養不教父之過的開始。那一年是2018,是香港本土社運的上一個冰河時期,但在澳洲社運卻長年四季恆溫。同樣一群群青年熱衷政治,當香港人不斷對政治走入校園嗤之以鼻,澳洲卻對此習以為常。

例如澳洲有National Union of Student,就想像成香港的學聯好了,和香港一樣現時社運中多少人有學聯影子,澳洲的學聯分別在最終能坐在澳洲議會大廈裡。例如澳洲也一樣是多元社會,但澳州的分別就在多元的聲音會被重視。
澳州政黨會將不同人口的組成,類比成選票比例。民主的現實是人多就是正確,民粹就是正義,所以每每有新政策時,政黨都會向不同「選票」聽證聽證,而偏偏香港人在澳洲不是少數,自然地香港人亦能在政策上有份發言,Max就是那個香港的代言人。

— 成名在望?成名太快?–

由寂寂無聞,到忽然代表港人,「覺唔覺自己上位上得好快?」Max說一時間總會質疑自己「係咪嗰種材料」去代表香港人,但下一句卻說時勢需要自己。

「香港啲移民喺到幾代,儲好曬資源但又唔用。我只係嗰個將炸藥桶放出嚟引爆嘅人。」Max形容對那年抗爭印象最深的,不是街頭的勇武抗爭,「落到場見到一班班年青人拋頭爐曬熱血,啲腎上腺素係咁升」,而是澳洲的懦弱龜縮。他不諱言澳洲港人對抗爭的思想落後至極,「一開始甚至連五大訴求、解散警隊都覺得係危險唔可以講。」

「就好似呢邊有班後生仔,一直叫緊美國制裁越辣越好,個邊就係會有班泛民老屎忽,係到扭屎忽花叫唔好。」Max感覺正是澳洲有著大批香港移民,所以「仲難搞咗」,全因這些上一代無接觸過香港近十年的變化,不了解本土思潮的興起,腦中甚至仍是「建設民主中國」,但又懵然不知連六四集會都會中國安法。

「國際線打咗咁多年,煲咗咁多年都係咁。」故上年起國際線忽然變成由年青人主導,從來不是甚麼稀奇之事。香港人對泛民一套「打飛機」式今天我厭倦,所以在本土思潮的衝擊下思想進步的人便會受落;同樣道理放在海外,稍有國際視野的人自然也會更接納年青人的思想衝擊。

只是有些香港人,走到井外還是望著井內。

— 「民族自強」–

那些年經常講「將抗爭融入生活」,時勢地移Max認為要「將民族融入生活」。

「因為下一代香港人應該都去曬外國,但香港人係好有限嘅資源。」Max說,「用完就無,最多去到依家中三。」這個說法有根有據。教育局表明要改革通識科,算一算末代通識生今年正好中三。下筆時剛好教育局對通識改革的指引出爐,「新通識」下三分二的時間為學習一國和中國。Max覺得這些接受過通識教育的年輕人「每一個都係潛力股」,所以在打國際線的重心,應該放在年青人的身份認同——對香港共同體的身份認同。

那是Max起飛前的一個月,最諷刺的是他坐著的位置,一個月後坐著的是陳浩天說自己不太打算離開。但Max當時卻如是說:「要令佢哋黃變藍,再藍變紅」。這裡的藍是本土民主前線,這裡的紅是香港民族黨。他覺得要令海外的香港人明白自己是民族性的共同體,甚至退一萬步,起碼要將香港和中國區分得一清二楚,但偏偏在海外就是甚少有這類區分。

即使我們如何在口中多番強調,到海外也只流於說說而已。「2019年之前好多人都係入中國學生會」,這可是眼看不出的人禽之別,都是黃皮膚、啡眼睛,若自己都不作出行動上的分野,到最後不情願地被同化,犧牲的就是香港的品牌。Max覺得認同自己香港人的身份,更重要的意義是能有一群人同聲同氣,「講句嘢都大聲啲」。他憶述當年課堂要播一首代表自己國家的音樂,還是2018的他毫不猶豫選了《光輝歲月》,一首「今天我」已經引來中國籍同學抗議,在課堂上手持寫著「和平統一」的紙張將他團團包圍。

「要有屬於香港嘅學生會」,而這只是萬丈高樓的從地起。前幾日經過便衣多過人嘅機場,見到一機機港豬咁送出去,有好多隻成嘴血佢哋知Freeride成場運動…真係好嬲!才不是潮文。諷刺地近一年移民的,賭有一半不知原文,更隨時成為預言一部份。所以香港學生會的意義,就是要將對Censored的仇恨年年講、月月講、天天講,三省吾身謹記,千里迢迢流離五洲七洋是有因有由。

Max強調香港人眼前只得這麼一批,往後香港人會否成為「瀕危動物」,關鍵是能否將認同感延續,能否將民族感延續,能否將文化延績。他舉例許穎婷在美國發起的「We The Hongkongers」活動,目的「就係要移咗民嘅仲記得自己係香港人」,感嘆現時在澳洲許多港二代、港三代已不會講廣東話,故難得再有一批香港新血補充,就更應該好好保育承傳再發揚光大。

— 參政? —

「長遠就應該要參政。」並不跳脫,在建立香港民族的圈子後,國會議員的確就是藍圖中的下一步。「我諗香港人係香港睇國會議員,同國際線係國際睇國會議員係兩個好唔同嘅畫面嚟。」

「香港人會覺得好似啲組織寫吓信寄吓email,國會就會有回應,咁就可以推動到一啲嘢。」但Max經歷後,認為和國會議員交流分三四個階段:在國會外舉辦集會,抗議聲援,不時會有國會議員合照、握手,好像得到國會議員的認同,得米啦!但實情都只是門面功夫,他們可以是出於「呃Like拎Fame做Noise」,甚至更殘酷地只是出於好奇,反正握個手無壞。
到有幸獲邀出席聽證會,仲唔得米「晉身」國會?而且會議上國會議員聲聲附和,就如「食神」裡楊震天般七情上面地同情。對記者可興奮了每句都是Bite,但對國會議員來說每句都是選票,「聽證會實際上就只係一場大型公關show、政黨角力」。那些馬格尼茲法案、救生艇法案對香港人來得多及時,但實際上是美麗的誤會。「人哋一早就諗好點都會推。」

2009年時澳洲就提出過「大澳洲」概念 (Big Australia),期望在2050年將人口提升超過1.5倍。人從何來?當然是移民。而香港所輸出的人口大多起碼接受了15年教育,人人身懷一技兩文三語,Max笑說對其他國家而言根本是「人口販買」,因為香港的技術移民有價有市。「你唔會見到開個救生艇俾其他人,就係香港人有。」

Max認為要知道國會議員立心推動政策,起碼要到閉門會議。「關埋門佢哋會講多好多,會駁返你轉頭。開著門你點質疑佢嘅政策,佢都會四萬咁口一副意見接受,但關埋門就會態度照舊同你解釋埋有咩唔得。」

但說到底要令國會議員動心,靠的還是人脈。香港人很二元,亦以為政治很二元,但就如人生除了黑白還有很多灰,政治亦然。「澳洲嘅政治光譜同香港一樣咁多元,若不然就更多元」,聯合政府下不同政策涉及不同部門,不同部門又涉及不同黨的不同派系,當看著這麼多不同都令你頭暈番轉頭讀多次時,還覺得一個政府會輕易被一位「不同」人說服嗎?

「所以到最後都係要有人脈,要靠政治組織先可以成事,並唔係一個普通的難民組織可以輕易了事。」Max說,「或者你車舊錢入去就咩都好辦事。」

既然要大費周張一獲國會議員芳心,就不如自己做國會議員。

— 命運連動 港人自救 —

打著香港旗號進入澳洲政治,仲唔係「干預別國內政」?但現實是澳洲本來就有3成是別國,亦正正令Max認為「香港民族」的特性和澳洲大同小異。

「香港絕對係缺血緣呢樣,唔通你話要驗血你唔係中國南部血統就唔係香港人,咁梁天琦就要遣返武漢。」Max直指香港和澳洲都是一個多元的組成,都是一個移民體系。所以即使近年全球右翼主義興起如「美國優先」、「大中國夢」等,但香港和澳洲一樣都以認同普世價值為先,因為大家本來就來自世界各地,只以「同熱愛這片土地」作共同信念。

所以打著香港的旗號參政,背後的意義還包括對抗中國的霸權入侵。Max舉例澳洲在2015年將北部的達爾文港租予中國99年,「根本就好似割讓咁」,但即使澳洲已經有反悔聲音,但在一些閉門會議上,澳洲國會對達爾文港的問題仍然十分避畏,擔心一碰就和中國徹底反面。

正所謂忍一時激親自己,退一步益埋人哋,中國去年底就開始向澳洲紅酒加收重稅,正是最好的佐證。近期澳洲調高軍費的預算,強調出於地緣政治考慮和中國的擴張威脅,當中國早年對澳洲植下的影響開始浮現,成為不可避免的政治議題,香港人作為「反中小先鋒」正好大有空間發圍。

而對Max來說參與政治的另一重意義,正是那句由無人叫變人人叫,再變無人叫的「自我審查」。Max認同即使澳洲甚至世界各國拋出不同的救生艇,令香港人可以暫且逃離中共的「納粹式」滅絕,都只是一場鄧寇克大行動

要做到自我審查,需要的更是重整實力後的諾曼第登陸。但「人哋會肯收你就係睇中你嘅技術價值」,所以D-Day所需的一切船隻飛機降落傘,全部都要自己準備,而負起這個歷史責任的,只有香港人。

— 世界要你努力去考取功名,但是真誠才是最大本領 —

以上說的種種當然只是空談,Max自己也承認「依家就咁講都係打飛機姐」,始終未來的事這麼近那麼遠,誰知道明天清晨六點半會不會有國安站在門外,又有誰知道說了十多年的「X爆」還要多說幾年,更何況才叫了五年的「自我審查」。

但說到自我審查,Max認為首先要承認香港已死。被問到對香港十年內的想像,Max思考良久,再嘆息感慨「都唔係好敢諗」,才吐出香港十年後應該「無香港人」的空想。「就算啱啱講個啲推得再遠,諾曼登準備得再多,未來海外有新嘅香港人才輩出,十年內應該都未搞得掂。」

「我覺得大家去接受香港已經死亡,係好過去留戀香港呢件事依然存在。」叢林不割下,如何建造繁華,但繁華像幅廣告畫。Max認為若然去適應香港的變化,只會令大家模糊了對香港的真實意義,倒不如蝴蝶夢裡醒來,記不起對花蕊的牽掛。「寧願去接受香港已死,然後日日好似反清復明咁將啲嘢地下化,都好過習慣身邊一切。」

被同化,是Max最擔心,亦最自省的事。從不知天高與地厚,但已學會許多困擾。

「信念幾強都好,都會俾外在環境影響。」Max坦言對未來充滿恐懼,笑言「寧願死咗佢」,只因不願面對或已被同化的自己。「假設我真係落場參與澳洲政治,我會唔會澳洲利益行先,而唔記得香港呢樣嘢」。世界要你努力去考取功名,但是真誠才是最大本領。

「又或者可能我真係咁有料,做到我想做嘅嘢,到時我會唔會成為左右咗年輕人發展,打壓年輕人?」你無做到壞人,但你做咗你細個最唔想成為嘅,個種大人,所以Max在藍圖的第一步,就是重視啟發年輕人。

「希望可以有夠多年輕人,長期去否定上一代做嘅嘢。」思緒仿如走進時光隧道,曾經有那麼一個年輕人,有形無形地改寫香港好幾頁的歷史,也曾說過類似的說話。

那天將人送走後走出機場,或者是人少空虛感帶來的錯覺。

我發覺這地球原來很大。

文/ 胡戩
攝/ Tsukushi Wu, Marcus Chow
排版/ Kawauso Chan

上述內容僅為受訪者立場,和本台全無關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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